图为温哥华市长罗品信宣读正式道歉声明。
新华社记者 梁 森摄
4月22日，加拿大温哥华市府、市议会在华埠举行特别会议，就历史上排华政策和歧视政策公开道歉。这句“迟来的道歉”，湿了温哥华华人的眼眶，也暖了旅加华人的心。
心上尖钉 终得拔除
1880年4月，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甫一动工，华工就投入到了这项庞大而艰巨的国家工程中。
加拿大太平洋铁路东起大西洋沿岸港口城市哈利法克斯，东至太平洋沿岸的温哥华，打通大陆、连接大洋。在太平洋铁路建设的4年间，有1.7万名华工参与筑路。与长达3800公里的铁路铁轨相伴的，是4000多筑路华工的英魂。华工如同一枚枚“道钉”，将铁轨牢牢固定在加拿大两洋之间的广袤土地上。正是华工用汗和血铺成的这条铁路大动脉，促进了加拿大的统一和经济繁荣。
然而，做出巨大贡献的华工，却遭受到加拿大政府极不公平的对待。自1882年起，加拿大联邦政府开始出台一系列针对华裔的歧视性法案，包括限制华裔在加拿大大部分地区定居、向华裔强征人头税、禁止华裔女性入境等。这些歧视性政策，百余年来就像一颗颗“钉子”，扎在华人的心头，留下深深的伤痕。
谈及对华人的歧视，加拿大加中友谊发展促进会会长王家明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早年间华人给加拿大当地人留下了不消费、抢“饭碗”、形象怪、无法融入社会的刻板印象，因此不受欢迎，遭到排挤。
而暨南大学华侨华人研究院张应龙教授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排华是加拿大政府转嫁国内矛盾危机之举。在社会困难、就业不充分的背景下，种族主义成为了宣泄国内社会、经济压力的出口，华人因此遭受排挤。“这也是早年间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排华的主要原因。”张应龙说。
虽然当时的清政府关注此事并与加拿大政府交涉，但无奈国力孱弱，只能任人欺凌。“正所谓弱国无外交”，王家明感叹道。
进入21世纪，加拿大华人不断融入主流社会、影响力逐渐上升，中国国际地位的迅速提升与中加关系的不断深化，让旅加华人终于等到了“迟来的道歉”。
“在加华人力量的增强、华人为加拿大社会做出的巨大贡献、华裔在加拿大政界的优异表现，加拿大政府对历史的正视，是促成此次道歉的重要因素。”张应龙分析说。
这声道歉，拔走了长期插在旅加华人心口的一枚尖钉。“虽然迟了一点，但仍是有诚意的道歉，应该为之鼓掌和赞赏。”温哥华中华会馆理事长姚崇英说。
拔光钉子 尚有时日
钉子虽然已经拔出，但伤痕依然深藏。“解铃还须系铃人”。受歧视华人百年来身体与精神受到的巨大伤害、压抑已久的屈辱，还需要曾经的加害者进一步努力抚平。
虽然加拿大联邦、省、市三级政府先后为排华而道歉，但并不是所有的钉子都拔干净了。在美国、欧洲、大洋洲，还有亚洲的一些地方，仍有很多“钉子”还没拔、很多歉还没有道，当地华人还在苦苦等待。
1943年，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明确指出，《排华法案》是一个“历史的错误”。但此后的美国政府并没有就此作过任何公开的反思，也没有给出过任何正式的道歉。
在旅美华人半个多世纪的努力下，美国政府终于就排华法案做出回应。2012年6月18日，美国众议院通过不记名口头表决，决定向持续60余年的《排华法案》表示遗憾。
张应龙表示，相较于为二战期间关押日裔于集中营、为黑奴制以及对印第安人的不平等待遇道歉，美国政府就排华表示的“遗憾”，明显缺乏诚意。
更令人担忧的是：旧的“钉子”尚未拔净，新的“钉子”正欲埋下。
2014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民主党提出第五号加州宪法修正案，企图根据人口比例，而不是成绩，分配加州的大学教育资源。该提案若通过，将导致各种族学生仅和自己族群内学生进行竞争，有违考试公平，存在着明显的种族歧视。
王家明坦言，“在美国，华裔的地位远低于犹太裔、印度裔、非裔。”优秀的华人子女，在学习成绩遥遥领先、社会服务尽职尽责并在常春藤大学举办的升学夏令营中斩获佳绩的情况下，却在申请美国高校时惨遭拒绝，这样的事例并不少见，“隐形”歧视给华侨华人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而美国商务部违法解雇华人科学家陈霞芬、美国广播公司播放辱华节目等事件层出不穷，都是歧视华人行为的注脚。
抹平伤痕 任重道远
拔出“钉子”固然可喜，但“抹平伤痕”更具挑战性，更需要各方的共同努力。
加拿大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努力：2006年，时任加拿大总理哈珀就“人头税”道歉并宣布赔偿。2014年，卑诗省就排华政策正式道歉，并承诺设立“传承基金”，把相关历史及华侨华人的贡献写进教科书。如今，温哥华也终于道歉。据悉，温哥华市政府还在推动申请温哥华唐人街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
张应龙希望，一方面，相关国家能够端正态度、正视历史，做出真诚的道歉，并将排华历史搬进图书馆、写进教科书；另一方面，可以尝试采用纪念华人为所在国经济、社会做出的巨大贡献的方法，将道歉变成“谢谢”，通过肯定贡献来“还华人一个公道”。
海外华人群体，也要共同努力，争取合法权益。王家明认为，面对不公时，华人要团结起来、共同抗争，同休戚、共进退、积极游说；同时要熟练地使用住在国的参政技巧，更积极地参选、参政，表达自己的诉求，影响关乎自身利益的政策的制订，减少歧视的发生。
“回顾历史，检讨错误，是为了不重蹈歧视的覆辙，营造更加平等和谐的社会。”姚崇英说。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18年04月27日 第 06 版）
